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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事如烟

发布日期:2019-04-08 10:49 [ ] 浏览次数: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怀旧不是苍老的专利。

缔造往事总是年轻时候的记忆最深,所以每个阶段的人都与怀旧脱不掉干系。否则,我就不会一次次找寻一个人。我至今找了一个人近30年。从未谋面,也从未相约,找来寻去,最终发现我找寻的只是一件往事。人一辈子要历经多少往事,注定他就将遇到多少人。有时,托一个人打听另一个人,从不意味着那个人于自己到底有多重要?但结局总让自己甩头,疑惑当初是否记错对方的底色?

事实证明,念想总比找寻来得美好。找寻弄不好是破坏,念想预示着重建。找寻要付诸实际行动,容易打草惊蛇,而念想是个保存于心的好东西,不必惊动任何一个人,甚至无须让对方知道,学会与世界保持两不伤的格局,才是心灵成熟的标志。

找寻一个人的理由,首先从失联开始。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这是跨越两个世纪的失联。上个世纪90年代,那个人在军营,是一名川藏线上的汽车兵。而我则躲在川南丘陵乡下,小心翼翼地揣测外面的世界。我们在电波中因文字相遇。从此,收阅他漂亮字迹与聆听他军中心语,成了乐此不疲的期待。曾收到他全副武装的一帧照片,激动地关不住满脑子的联想功能。

直到当兵进入西藏,我们开始了失联。

从此,怀旧就像一个隐身的结,当你总想去解开它时,却苦于找不到合适机会。久而久之,人就在这样的念想中,蹉跎光阴,砥砺奋进,抵达现实的内核。错过与相遇,其实每天都在生活中以不同形式上演。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突然有一天,当我以另一种身份,降临这座城市,猛然发现四海皆兄弟。人生的累积到了一定时刻,旧人重逢的几率越来越小,涌进生活的随时都是陌生面孔。说不准,他们当中就有人能提供失联者的线索。这是苍天留给人类的一丝缝隙,绝不是所谓巧合。自从有了微信,很多人感觉天涯处处皆有朋友。可一旦手机断电,就将失去所有朋友。这是科技时代超现实与超隐喻的双重悲哀。

因此,迅猛发达的科技往往也能助长人的怀旧情绪。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一场雅集之后,微信朋友圈忽然多了一位团长,且是汽车兵出身。记住此人,并非因他是团长,而是他在饭桌上与我同唱一首藏语歌曲。看了他跳的藏族舞蹈,我毫不吝惜地为他奔放的性情点赞。当天夜晚,自然而然将与失联者有关的渺茫信息,发给那位团长。他爽快地回复,找谁谁谁应该没问题。哪知,就在几天后的一次采风途中,突然接到汽车部队领导打来的电话,几番问询与核实,确认当年的确有这样一个汽车兵与我通信。遗憾的是,名字仅一字之差。很快,又接到电话,声称写信者用的是曾用名,像央视一套《等着我》节目一样,此人此事确认无误,帮忙找寻线索的人,这才把对方电话发给我。

本可以好好激动一回,但因为车上还有别的人,涵养让我不能在轻浮中影响他人。往事不为秋风所破,我强制控住情绪,内心却有一面被风撩动的大鼓呼呼作响。于是计划和采风队伍赏够风景,回到酒店,再独自与失联者通话。生怕窗外的风景看见我的热泪盈眶,总以为他能够替我回忆满满的细节。哪知,鼓足勇气打过去的电话却是关机。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我编短信,又加微信,对方皆无回音。

异乡的夜晚,满天星辰都坠入了古老石海,深不见底。

第二天清晨,意外收到他的短信:谢谢你还记得我。由于赶在石芽累累,奇峰林立的溶洞中穿行,我将此事拖到下午进行回复。原来,日子一直都侥幸地藏在生活的B面,变着戏法与A面的我们玩笑与照面,只是我们随随便便就让隐身的小偷偷走了好运。原来,两个老实人不仅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而且所在位置靠得那么近,他居然在我家附近的一所名校工作。夜无月,窗外安静得出奇,生命好似由此产生了一点新的顿悟——之于生活提前设置的密码,我们谁也无力提前解开。明明一直在眼前,我们却想象得那么远而看不见对方。当一切真相大白,我却暗自耿耿于怀——多少年以前,那个天真做梦的少年,在纸上遇见川藏线上那个汽车兵,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?青春、理想、人生?总之,他手握方向盘在遥远天边掠过雪线的影子,一定牵动过少年比雪花更脆弱的神经。

我问他:我们究竟是怎么失联的?

“你当时写来的信中,还夹着照片,我至今保存着。”他的回答不是答案,却让人获得了比答案更意外的惊喜。

“噢,是当兵前的还是当兵后的照片?”

“是你在西藏当兵的照片,很潇洒!”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“哇,快拍给我,我要看看过去的我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
收到他的回复,已是第二天下午:昨晚没有回家,住学校,改天发给你。今天是教师节,晚上有晚会,下班要很晚了……

神算子精选资料网站世事如烟,谁能记得深深浅浅的日子里,那么多闪光的浑沌的易逝的将逝的或者用于回忆的片断和瞬间?我们都渴望时间能够让生活慢下来,可时间一点也不听从生活的使唤,它的速度总是以残酷和苍茫在坚硬如水的日轴上旋转、生存、运行,嘎吱嘎吱地碾碎往事的翅膀,多少羽毛如晶莹剔透的玻璃鱼闪烁在千年黑暗的水面上。因为天泉洞里从来没有人为的光,洞中水一生也找不到出路,玻璃鱼的眼睛看不见时间之水的表情,它们只能感知船客的身影与笑声。想着渐渐浮出水面的失联者,我们就像水中的玻璃鱼,既回不到往事门前,也难看清未来的地平线。或许,见与不见已经显得不太重要,唯有我们内心对纯真时光的念念不忘,值得伴随生命中的每一天。


(作者凌仕江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曾获首届中国西部散文奖、第四届冰心散文奖、第六届老舍散文奖、全国报纸副刊散文金奖等多种奖项。出版散文集十余部。作品见于多家文学刊物。现居成都。)


来源:办公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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